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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妈妈早就被云清歌身边一干人干脆利落的举止吓了一跳。
抬凳子，找板子，搬小几，整个过程居然如行云流水，动步间一丝杂声都没有，王花氏母女已然半死不活，这位六姑娘还悠闲自在的样子，真是叫人心底发寒，自己哪里还敢受她的赔罪。
常妈妈身上一激灵，连云清歌说王花氏是妾都没注意，只顾的一个劲苍白着脸多谢云清歌帮忙出头教训人，先前那些顾忌半个字都不敢再提，只心里发苦回头王花氏闹起来该如何是好。
云清歌瞧出常妈妈脸色，淡淡一晒。
六宗房这位叔祖母倒是硬气，但凡有一线生机都绝不肯向嫡枝低一下头。宁肯先忍着王花氏这等农妇叫嚣，也不愿求嫡枝帮忙料理官府。
只是刚过易折，若非这位叔祖母脾气太硬，当年云盛湘未必会死，那时的曾氏在云家还算不上一手遮天。
她暗暗在心中摇了摇头，给于嬷嬷使了眼色。
于嬷嬷会意的从袖口中拿出契书递过去，“姑娘用了少爷的名帖。老姐姐回去叫老太太放心，这里头有沙洲府出具的文书，亦有杨州府的转档文书。卖身契，纳妾文档都是全的，她翻不了天。”
常妈妈迷迷糊糊接过一看之下不由骇然。
居然是王花氏父母摁了手印的王花氏母女的卖身契，还有沙洲府那头衙门盖了大印的当初纳王花氏为妾的凭书，更有杨州这头转档的文书。有了这三张文书，就可以表明王花氏是自家姑爷在沙洲用银子给花家买来的贱妾，又因归乡带回杨州。王花氏从今往后不仅不是王家主母，连良妾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卖身后被主子看中的婢妾罢了。
可王花氏和自家姑爷当初明明在沙洲府领了婚书，婚书还一直在王花氏亲戚手里捏着，王花氏父母无缘无故怎肯签女儿的卖身契，丢掉这一门富贵亲戚？
常妈妈心念电转间就朝一脸淡然唇角含笑的云清歌望了一眼，不知为何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同时冷静过来后巨大的喜悦蒙头砸了下来。
嫡枝三房拿出来的文书自然没问题。
若官府承认纳妾文书和卖身文书是真的，那么王花氏手里一纸婚书自然就成了假的。更别提王花氏手里那张什么表少爷表姑娘视她如同亲母的诺书了。
嫡枝三房既然办下这样事情，官府那头自然已是打点好，王花氏再要口口声声去告，怕是命都要丢掉。况王花氏爹娘都把她卖了。
不管嫡枝三房用了什么法子压得花家卖女儿卖外孙女，面前这位六姑娘为何要这样做，到底搬掉一块心头大石。否则堂堂的六宗房奈何不得这样一个女人，姑奶奶的儿子女儿被这样个继母欺凌，还要恭敬孝顺，真是叫人要憋屈死。
常妈妈就喜滋滋将薄薄的几张纸珍而重之收到怀中。
云清歌看在眼里，忽而眼波一转，轻声提醒道：“虽是姑父的妾，不过姑父的性子……”她摇了摇头，意有所指看着常妈妈笑，“这几张文书，还是叫叔祖母好好收着罢，将来就悄悄给王表兄。”
常妈妈愣了愣，转念间感激的给云清歌行礼，殷勤道：“多谢六姑娘提醒。咱们表姑娘在院子里绣手礼，六姑娘既来了，少不得老奴厚着脸面请六姑娘去与表姑娘说说话，将来还得请六姑娘多看顾咱们表姑娘几分。”
云清歌没有推辞，“正好我们姐妹说几句闺语，往后这种机会倒也不多。”
不论是云清歌选秀进宫还是王宝娇成云华霆侧室，两人身份地位都会发生更大的转变，的确是来往不了什么。
这种话常妈妈不好接口，只是呵呵笑着在前面领路。
桃枝就吩咐人抬了箱子随在后头。
王偲翼站在廊下拐角处看到云清歌带来的下人最后一个背影都消失才迈步去屋子。
六宗房老太太给王宝娇的两个贴身丫鬟春莺，夏鹂正兴高采烈将云清歌送来的添妆登记造册以便入库。整套的赤金嵌红宝，赤金嵌翠玉，赤金镶蓝宝，珍珠头面摆在桌子上，造型古趣的琥珀耳坠，水头十足粉玉玉镯，即便是白天也让屋里平添一股夺目光亮。整匹整匹的苏缎，蜀绣，苗锦，羽纱料子等上好布料锦缎放的齐攒，中间甚至有两匹进上的描金刻丝，可惜是粉色。
丫鬟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王宝娇则倚在榻上笑微微看着，间或在咳嗽时用帕子压压唇角。
看到王偲翼进来，春莺夏鹂方才约束几分，声音小了许多。王宝娇则欢喜的给坐到右面的兄长倒了杯茶。
王偲翼看着脸颊削瘦，眉目清秀，举止如小家碧玉的妹妹，脑子里情不自禁浮现出吴紫燕艳丽中带出几分贵气的圆润面庞，深深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显得十分温和，“两个小丫头都清点什么东西，待会儿还是叫常妈妈过来，加上舅母他们置备的，也就差不多了。”说到这里颇有几分黯然，“宝娇，家里才搬回杨州，全靠舅父外祖母照拂。待我考中定为你再补份嫁妆，咱们王家自个儿出的嫁妆。眼前只能委屈你。”
王宝娇晓得王偲翼心结，忙笑道：“大哥，外祖母不是说了，给我的都是当年给娘置备的嫁妆。论理该是你拿的更多些，这会儿都给了我，你还说这些作甚。”
这怎一样！
说来说去外祖母与妹妹都是不想自己难受罢了。
王偲翼咽下酸涩，在王宝娇发顶轻轻抚了抚，温声道：“不说这些，再有几日你就要出嫁，大哥有些事要与你说。”
王宝娇就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云华霆已有嫡子，想来对他子嗣上无人有多大苛求，你嫁过去要以身子为重，千万别学那些内宅妇人，为一个养老的儿子连命都送掉了。云华霆正妻与他夫妻情深，不过你是云清燕能保住性命的恩人，以云华霆其人秉性，是不会错待你的。只需你自己谨守本分不叫人拿着错处就是。且云家嫡枝三舅母日前出头为你补办了及笄礼，她是个善心人。若有长辈出头刁难你，外祖母舅母那时想来不好出头，她们总要顾忌顾忌几位表兄前程，嫡枝三舅母却没这个担忧，那时你便去寻她罢。再说云华霆其母，你是侧室，不用晨昏定省，有允诺在前，想来不会多糊涂，你就暂且忍耐些。”
看王宝娇乖巧的一一应了，王偲翼面容上浮现出黯然之色，“这些话原不该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与你说，若娘还在……”他说到这里，转头想到王花氏，吩咐妹妹，“正院那母女已是妾室，你往后不用再去侍疾了，若花香再来欺辱你，狠狠教训就是。”
王宝娇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