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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已熟,师傅慢用》
108．
房间之内，千怀宇端起袅袅飘香的热茶喝了一口。（@千芷鸢撑着头靠在坐榻之上，在思索着什么，眼神有些迷离。
“小九，你在想什么呢？放着我一个大活人在这里不管不顾，这么冷落我，我会伤心的哦。”千怀宇放下茶杯笑着说道。
千芷鸢听到千怀宇说话方才回过神来，她也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她说道：“我在想雅娜的事情，我在怀疑我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
“怎么会不正确？该死的都死掉了，你让她安安稳稳的登上她的圣主之位，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她是圣女，当上圣主理所应当，一切都顺理成章啊，你在想什么？”千怀宇不解的问道。
“可是，你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她变了，变得再也不像是从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她了。乌塔拉心机深沉，而乌塔拉的上一任圣主更是手段狠辣，能够把自己养的孩子逼成这个样子。
如果每一个样当圣主的人都变得如此狠辣可憎，那我更希望，雅娜永远是雅娜。我不想看到那样的她的，天天算计，心思狠毒，没有了往日的纯真。”千芷鸢叹了一口气。
她说完，转过头去看千怀宇，她发现千怀宇正看着她，双眼之中多了一丝深意。
“小九，十年过去了，因为环境所趋，因为生存所迫，每个人都会长大，每个人都会变化，这是人成长的必经过程。
乌雅娜是圣女，她的身份注定了她要当上圣主，同时也注定了她要么变狠，要么被杀。小九，你是怎么希望的呢？当上圣主之后，她还是那样活泼天真，爱玩爱闹？可能么？”
千芷鸢沉默了，看着千怀宇，她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她说道：“是啊，都长大了，十一，你也变了。这样成熟的话，你以前从来不会说。”
“小九，是你被保护得太好。而我，后来我才知道，从前我的，有多么的傻。公子他对你很好吧？”千怀宇问道。
千芷鸢一愣，沈云襄自然是对她很好的。
是因为沈云襄把她保护在身后，所以她才没有成长，没有变化？还是因为其实她早就长大，所以才显得没有变化？
“他对我很好。”
千怀宇忽然笑了出来，他说道：“看你，一脸幸福快乐的样子。你不会偷偷的喜欢公子吧？”
千芷鸢眼睛溜溜的一转，她说道：“你猜呢？”
“小时候，你就很粘着公子，公子一来，你就两眼发直，口水直流。”千怀宇一脸笑意。
“砰”的一声千芷鸢拍案而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你才看到他两眼发直，口水直流呢！谁当初因为被罚禁足，而错过了见到师父的机会，在院子里悔恨了很久，闹不开心啊！啊？啊？啊？你说啊！”
“小九，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千怀宇还没说完，千芷鸢就打断了他。
“谁小时候傻里吧唧的，冲上去打架，结果被别人打得鼻青脸肿啊？谁小时候去厨房偷个鸡，引开太监都被他追得半死啊？啊？啊？啊？你说啊！”
千芷鸢声势十足，一派压倒千怀宇的架势。
“那些都是小事，谁去上学堂气病了夫子，还被夫子赶了出去？谁去学刺绣结果绣不出来，抢了七公主的当场被拆穿啊？谁才是皇宫内的混世魔王啊！”千怀宇反驳道。
“我是混世魔王没错，我那是做坏事，你呢？你就只会做二事！你是不折不扣的二货！”
“哎？小九，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
“十一，你这是翅膀硬了是吧？现在跑来跟我顶嘴作对了是吧？当初谁跟在我后面跟我混的？”
“你…其实吧…”千怀宇话还没说完，只听门口发出了响声。
他们转过头去，看到钟晓月、齐林、杨展风正鬼鬼祟祟的在门口偷听。
“你们继续，我们就是来检查一下门口关紧了没有，你们继续继续…”齐林好心的给他们把门关上。
门关上之后，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传来出来，他们越走越远，千芷鸢抽了抽嘴角。
“这群混蛋！”千芷鸢骂道：“竟敢偷听我们说话。”
“无妨，反正我是堂堂天极的王爷，在我面前，他们不敢如何。不过，在你面前么？那可就不一定了，以后饭后就有谈资了。”千怀宇摇摇头，幸灾乐祸的说道。
“十一啊十一…”千芷鸢双手抱在胸前直直的看着千怀宇，她说道：“你竟然变得这么可恶了？谁教的啊？”
千怀宇收敛了笑意之后说道：“无论怎么变，我永远是你的小十一，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
千怀宇这话说得极为认真，千芷鸢又在他身上找到了当初那个活泼可爱，却又对她很好很真心的小十一。
她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看到了那天沈云襄带着她走，十一在她身后追着哭不让她走的情景。整个皇宫之内，除了千怀皓，对她最好的便是千怀宇了。
“小九，跟我回家吧。”千怀宇说道：“你是殷皇后的女儿，是天极最尊贵的公主，你不应该流落在外，受人欺凌。
这一次，太子收到你的信，派我来帮你，那下一次呢？万一你再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外面的世界很乱，回家吧小九，父皇很想你，太子也很想你。”
千芷鸢听到他这话，她愣住了，回家？她的家在皇宫么？那一个勾心斗角最厉害的地方，每个人都变得不再像自己，她回去做什么呢？最尊贵的公主？
“这一次，我之所以会跟三皇兄求助，其实并不是因为我自己不能够解决这个事情，而是…”
千芷鸢还没说完就被千怀宇打断了，他说道：“我知道，而是因为这个事情涉及到太子的亲舅舅，所以你才通知他，让他来处理这个事情的，对么？”
千芷鸢点点头。
“可是，那又如何？难道你不该回家吗？你是天极最尊贵的公主，怎么可以这样流落在外，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父皇早就有了要找回你的意思，只不过他却一直都找不到，你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掐断了所有的线索。”
她应该回家吗？她的父皇，真的在找她吗？真的有那么多人在乎她，等着她回去吗？
“你难道不想回家吗？”千怀宇又问道。
“我不知道。”
“为什么会不知道，你不回家你能去哪？一直跟着公子吗？他是公子襄，你是九公主。他注定了要在天地之间漂泊，你注定了要回到皇家当你的公主。他要娶妻，你要嫁人，你不可能一直跟着他，你也长大了，男女有别，你应该知道。”
千芷鸢沉默不语。
“你别告诉我，我刚刚的玩笑，是真的！”千怀宇皱起了眉头。
“什么玩笑？”
“你真的喜欢公子？”
千芷鸢看着千怀宇，这叫她怎么回答。
“如果是真的，你必须放弃这个念头。他是你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最不可能嫁给他的那个人是你。你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个理由，她以为尹清画走了，就不会再有人说这个事情，但是如今，就连千怀宇都在警告她！师父怎么了？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为什么不能？只要他不是我爹就能！”千芷鸢说道。
“这是真的？”千怀宇惊讶的说道：“你必须跟我回皇宫！”
“凭什么？”
“凭你是九公主，你丢不起这个脸，皇室丢不起这个脸，整个天极丢不起这个脸！他是公子襄，他更丢不起这个脸！”
“那是你们的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九，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不过没有关系，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的。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你该回家了！”千怀宇说道。
千芷鸢看着千怀宇，她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她坐在房间之内，一言不发。
千怀宇握住千芷鸢的手，他说道：“不要想那么多了，跟我回去，回去之后，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不要说这个沉重的话题了，说点别的吧，嗯？这十年你都去了哪？遇到了什么事情？跟我说说？”
转换了话题，两人渐渐的忘记刚刚的不愉快，开始聊了起来，分享这多年来的愉快与不愉快。
渐渐的夕阳偏西，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用过晚饭之后，千怀宇才从千芷鸢的房间离开。
千怀宇离开之后，千芷鸢静静的坐在窗前，想着那个叫她回去的家，想着她那最尊贵的公主身份。
烛光在桌面上跳动着，月光变得明亮了起来。
“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千芷鸢想得太入神，或许是沈云襄太神出鬼没，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千芷鸢的身后。
看到沈云襄千芷鸢的心“咚”的猛跳了一下，和他对视了半晌，千芷鸢最终摇摇头。
“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呢？嗯？”沈云襄从身后将千芷鸢揽进了怀里。
在沈云襄的怀里，千芷鸢闻到了淡淡的梨花清芬，让她霎时心安下来。
“云襄，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家了呢？”千芷鸢问道。
“你不是一直都在家么？”
千芷鸢一愣，她不解的看着沈云襄。
“你和我，四海为家，所以，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是么？”沈云襄在千芷鸢的耳畔说道。
沈云襄的回答让千芷鸢心头一暖，像是突如其来的一阵春风，毫不意外，却让人心里很舒服。
她往沈云襄的身上靠得更紧了。沈云襄明明就知道她说得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回答十分的肯定了，他不会放她走。
“鸢儿，不要回皇宫。”
“为什么？”
其实千芷鸢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回皇宫，她只是想问，她只是想听沈云襄的回答。
“因为你不属于那个地方，你不应该想别的公主一样，赐婚，甚至和亲，成为政治工具。皇宫那个金丝笼会困住你，你应该在这天地之间和我一起高飞。”
嘴角的笑意流淌出来，经过乌塔丽和乌塔拉的事情，她才发现幸福来得真的没有那么容易，遇到一个对的人，几率其实很低。她是何其的幸运，可以遇到沈云襄，她要好好珍惜。
“鸢儿？”沈云襄唤了她一声。
“嗯？”
“天色不早了…”
“……”
红烛帐暖，月光浮动，旖旎在房间之内蔓延。
天清气朗，风和日丽，千芷鸢和沈云襄骑在快马之上，一路往外跑去。
“你这是偷人，你竟然一声不吭就把我偷出来，我都没同意！”千芷鸢掐了掐沈云襄的手臂，十分的不满。
“你是我的人，我带你走，哪里用得着偷？”沈云襄笑道：“放心吧，书信我已经给千怀宇留了。”
“那我们俩就这样跑了？我怎么觉得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完？”千芷鸢撇撇嘴说道。
“我也觉得昨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可惜啊，有人死皮赖脸的要睡觉。”沈云襄在千芷鸢的耳畔暧昧的说道。
“喂，喂，喂，到底是谁死皮赖脸啊！你别胡说八道！”千芷鸢十分的愤怒，她又在沈云襄的手上掐了掐。
“昨晚你也是这么掐我的，莫非你在暗示我？”
“啊…”千芷鸢大叫一声。
“傻丫头…”沈云襄低笑出声。
“龙隐残卷呢？你拿到手了吗？”千芷鸢问道。
“乌塔丽藏在身上，她一死，搜了搜身，就找到了。她很多疑，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会随便放在什么地方的。”沈云襄说道。
“那七煞魂铃呢？”
“已经交给雅娜了，至于她接下来怎么做，那就看她的了。”
“那晓月他们呢？你就把他们丢在那里了？”
“他们已经在别庄等着了。”
“什么？他们早就出圣月皇宫了？”
“你以为，昨天那个架势，千怀宇肯定让军队加强戒备，今天再让他们出来，恐怕已经不容易了。至于我俩么，他是困不住的。”
“原来你昨天就知道了！你还装傻！”
“我都派了那么多个奸细明目张胆的偷听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什么？你的奸细！”千芷鸢瞪大了眼睛，她说道：“原来是你在他们背后怂恿的，你毁了我的形象啊！”
“你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
到了别庄，其余三人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他们原本打算即刻就走，但是千芷鸢还是希望再多留一阵子。
乌雅娜三天后就继任圣主之位了，她想看看，在人群之中再最后看她一眼，看着她风风光光的即位。
那个位置，是她帮着乌雅娜上去的，她希望她做的是对乌雅娜最正确的事情。
想到这里，人群之中的千芷鸢有些忐忑不安。
月都的主街之上，已经站满了人，新的圣主会在这条街上经过，与圣月的每一个百姓见面，然后到宗祠里祭祀，最后接过大印，成为圣月万人之上的圣主。
这几天，千怀宇在疯狂的寻找千芷鸢的下落，他将整个月都都包围起来了，每个地方都细细的盘查了一遍。
但是却没有到月都郊外的别庄，千芷鸢一想便知道，雅娜没有告诉他。
千芷鸢将头上的帽子又按低了一些，她知道千怀宇很想带她回去，她也知道千怀宇是为了她好，但是她不回去，因为她有了家。
当年，她跟沈云襄出来的时候，她就没有想过要回去。或许会让千怀宇、千怀皓还有父皇失望，但是她决定了，跟着她身边的这个人，她心里最爱的这个人，携手一生。
很快，在街道的尽头传来了一阵人潮涌动的吵闹声，千芷鸢朝着那边看过去，精致的仪仗缓缓而来，十分的隆重而奢华。
在最中间的马车之上乌雅娜一身正装正端正的坐在马车里面，她的头上是繁重的银饰，她的身上是精致的礼服。
马车的周围全都是侍卫，他们神色十分的严肃，整个仪仗庄严而隆重，让人心生敬畏。
千芷鸢看着马车里的乌雅娜，她的表情严肃，很有一派圣主的气势。
千怀宇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生活，不可改变。虽然现在的乌雅娜在经过她阿妈的狠心对待之后，心灰意冷，变得冷漠严肃了，但是这对于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路不同，千芷鸢只能希望她能够站稳脚跟，做一个有威严有声势，却又不心狠手辣的好圣主。
圣主仪仗经过的时候，所有的百姓都陆陆续续的跪了下来，他们磕着头，高呼：“圣主万岁，圣主万岁！”
在仪仗就快要经过千芷鸢他们面前的时候，沈云襄拉了拉千芷鸢。
“快走，不然一会我们会变得很明显。”沈云襄在千芷鸢的耳畔说完，就拉着恋恋不舍的她离开了。
“她会成为一个好圣主的，是吗？”
“鸢儿，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她体内的双生蛊怎样了？”
“我们能做的只是镇住它，之后怎么除，她更清楚，不是么？鸢儿，我们该离开了。”
“去哪？”
“你十六岁的生辰要到了，玄漠也快发作了，我带你去求医，走吧。”